无妄卦事業

无妄卦事業求生:從兩起職場實測案例,看懂「匪正有眚」

无妄卦事業代表什麼?无妄卦代表順應自然,不宜強行推動主觀意願。若占得无妄卦,即使內心真誠正直(無妄),但如果所作所為不符合外在環境的客觀規則、時位或天命(匪正),依然會招致災禍(有眚),此時不利於採取行動(不利有攸往)。

无妄卦在易經中是一個十分特別的卦象,此卦最能突現人的主觀意志,與客觀環境之間的差距,也是最能應證何謂「事與願違」、「不如意事十之八九」。其實論及无妄卦的能量,實與乾卦相差無幾;然而占得无妄卦,其結局卻與占得乾卦往往大相逕庭。這是為什麼?我們先看无妄卦之卦辭:

无妄,元亨,利貞。其匪正有眚,不利有攸往。

開端四個字「元亨利貞」,即與乾卦之卦辭全然一致,可見无妄卦所秉持之能量與乾卦相當;可是「元亨利貞」之後,无妄卦多出幾句警示辭:「其匪正有眚,不利有攸往。」轉譯成白話文,无妄卦的意思是,无妄之道,大亨通,利於守正。不過如果偏離正道,就會有災禍,不利於前往。

其中引人疑竇的是,既然心無虛妄,亦即是正直不偏邪了,這樣的人怎麼還會有「匪正」的疑慮?无妄卦之難解就在於此!

什麼是「匪正有眚」?當個人的主觀真誠撞上客觀的體制規則

其實无妄卦不單講究人的存心必須無虛妄,更講究此時此地,人的無妄之心所行之事,在大環境下是否也順應外在客觀的規則。如果是順應,則為正而無眚,利於有攸往;萬一是逆著來,則「其匪正有眚,不利有攸往」這句話就是在示警,你的所作所為,外在環境不接受,繼續走下去小心會有危險。

因此,无妄卦並不因為當事人心存正道,即可收穫亨通吉祥,它有明確的結構,這個結構表明:「无妄」本身並不自動保證「元亨利貞」。它保證的是,只有當你的「无妄」同時順應「正」(這裡的「正」指的是客觀的天命、時位、理則)時,才是亨通的。如果你的「无妄」在主觀上是真誠的,但在客觀上偏離了客觀的天命、時位、理則,那就是「匪正有眚」。

无妄卦之《彖傳》也透露此意涵:

无妄,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內。動而健,剛中而應,大亨以正,天之命也。其匪正有眚,不利有攸往。无妄之往,何之矣?天命不祐,行矣哉?

其中的關鍵句「大亨以正,天之命也」,其意是,无妄卦的「大亨」,必須建立在「天之命」——也就是客觀的時勢、天命、規律——之上。

《象傳》也蘊含此義。象辭說:「天下雷行,物與无妄。先王以茂對時,育萬物。」「以茂對時」,意即是君子看到无妄卦(天降雷電),要努力地去順應時機、配合時節。千萬不能以為只要心存正念,到哪裡都能所向披靡,世界會自動讓出一條路來。

職場解卦實測:兩個案例的對照與反思

為了更好地理解无妄卦「主觀真誠」與「客觀環境」的碰撞,我們可以對比我生命中兩次真實的占卜案例。這兩次占卜,主體都是我(懷抱著無妄的正直心態),但因為面對的客觀體制(客體)不同,導致了截然不同的結局:

案例一:向人事申訴主管霸凌(無妄之泰)

主體心態:主觀上的無妄(認為職場不應有霸凌行為)。

客觀體制:奉行軍事化管理、以組織安定為第一優先的公司(客觀之正不一致)。

衝突結果:主觀的正撞上了體制不同的正,被視為製造動盪的亂源,隔天即遭解雇。

案例二:去函教育部申訴離職證明延遲(無妄之益)

主體心態:主觀上的無妄(依法申請證明)。

客觀體制:教育部的職責正好是監督學校、糾正行政缺失(客觀之正一致)。

和諧結果:個人訴求與教育部職責在同一個軌道上,順利取得證明。

實測案例一:占得「無妄之泰」去申訴,隔天立刻被公司解雇

在我的占卜紀錄中,有幾則占得无妄卦的紀錄,最後是慘澹收尾。譬如年初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勉強合適的工作,入職後不久便遭遇主管霸凌。我猶豫著要不要將主管的霸凌惡行上訴於高層,於是起卦占問:「直接找人事主任申訴霸凌的遭遇,會有怎樣的下場?」結果為「无妄之泰」,依照我當時粗淺的解讀:如果本人心存正道,結果會很吉祥。於是待蒐集好霸凌的證據後,就不加思索地提出申訴,隔天居然被解雇了!在《職安法》中,此行為屬於「報復性解雇」,完全違法,可以向勞工局舉報。

姑且不論向勞工局舉報的結果如何,至少當時我被踢出來了,這樣的結局實與泰卦的吉祥美好沾不上邊,證明當初的解卦有誤。那麼「无妄之泰」究竟該如何斷卦才是正確無誤?

個人正義 VS. 公司利益:為何職場上的真誠,常被主管當成亂源?

首先我心中認定的「應當」,是否也是人事主管所認同的?我認為職場不應存在霸凌行為,此行為會打擊所有工作人員的士氣,內部會形成高壓、警戒甚至對峙的氛圍,長遠來看,對公司不利。但人事主管也如同我一樣的想法嗎?以那家公司的職場文化來看,長期以來他們奉行的是軍事化管理,上層交代的事項,員工接令照做就是了,不能質疑,不能有自己的想法。即使員工私下交談,也絕不能批評主管與公司。

站在我的立場,公司應當杜絕霸凌惡習;然而主管內心衡量的是,當前必須穩住組織的安定,而不是進行內部審判,製造動盪。因此我主觀的正,撞上了客觀、不同的「正」,於是主管決定犧牲我這名小卒,保住公司整體的穩定不亂,結果我被開除了。

乾卦與无妄卦的本質差別:為什麼一個能通行無阻,一個卻動輒得咎?

无妄卦的結構是上卦與下卦異質,一為天,一為雷。我的行徑如同一道雷從地下噴發而出,在自然界,雷劈向天,天空無損,雷卻會消失。

乾卦則不然。上下皆為同質的乾卦,此時占卜的人,其自身與所處的時空高度合一。占卜人的創造力、意志力就是推動整個局面的主導力量。在這種情況下,占卜者的所作所為,就是天道本身的開展,因此能「元亨利貞」,通行無阻。此時無需「匪正有眚」的警告,因為占卜者的「正」,與環境的「正」,是同一個方向,在同一條軌道。他的前進,不會撞上一個與他不同質的結構。

其次,從无妄卦變而為泰卦,除了初九不變之外,其他五爻齊變。五爻齊變的案例不常見,然而一旦發生,就表示環境震動劇烈。應用在此案例,表示我一申訴,組織的各個層級(從二爻到上爻)全部被震動,這種全面翻騰,極少指向「組織認錯、正義伸張」;更有可能指向組織內部大亂,而亂局的終點,即是清除亂源。在組織系統中,我就是那個「亂源」,只要清除我,即可回復原先的平靜安穩。

易經五爻變怎麼看?朱熹斷卦規則與「無妄之泰」的隱藏結局

最關鍵的一步即是看主爻。无妄之泰屬於五爻變的卦象,依循朱熹的斷卦規則,五爻變的情況,要看最穩定、沒有動盪的那一根靜爻。在此唯一的靜爻即是初九。无妄卦之初九說:「无妄,往吉。」此爻肯定我的初衷是真誠無妄的,申訴符合正道,所以前進是吉祥的。可惜前進的結果是被解僱,這樣還能是吉祥的?

別忙著下斷言,還有一爻更值得我們留心,此即泰卦初九。此爻是決定最終結局的樞紐。爻辭說:「拔茅茹,以其彙,征吉。」拔茅草,連根帶叢一起拔起。這一句暗示我將被移除。「以其彙」是根連著根一起被拔起,因為同類相從的緣故。這是連帶效應的結果,既有被雇主徹底清除的含意;同時,也蘊含由此行徑引發後面一連串的連帶效應。

那麼申訴導致解雇以後的連帶效應會是好的嗎?最後一句「征吉」安撫了我,此二字暗示我繼續往前進,以後的人生會是吉祥的。由此對應无妄卦初九「往吉」,兩個卦之初九都示意離開原公司,於我而言最終是吉祥的,這一點無庸置疑,即使中間歷經被解雇的難堪。

從衝突走向地天泰:在法律框架下達成通暢了結的成果

變卦為泰,天地相交而為泰,象徵這一次申訴事件的最後結果,我與對方不再劍拔弩張,而是互有交流,並且達成一致的共識。事實上,我沒有走勞工局申訴的路線,而是直接把案件遞交地方法院,聲請勞資調解,這遠比勞工局更有公權力。法官的做法是鼓勵(或者說勉強)雇主拿出一筆豐厚的金額做為和解金,不然下一步就要進入司法審理。果真進入司法審理,雙方都不好受。我們雙方接受了法官的條件,在法律的框架下達成了一個「通暢的了結」。

實測案例二:占得「無妄之益」寫信給教育部長,順利解決一切麻煩

是否占得无妄卦便表示當事人即將與客觀環境來一次相撞呢?那也不一定,也許你要從事的行為,與外界的趨勢是一致的,那麼結局就會不一樣。例如我在師範大學剛畢業之際,在某一所國中執教兩年;如今要退休,那邊的資歷自然要總結算,於是去電給那所國中的人事主任說明我的需求,結果竟是遲遲未等到應有的離職證明書。據人事主任說,文案已經遞交至所屬之縣教育局,不過教育局始終未曾批覆。這下子我不等了,與其再去函縣教育局查問不批覆的理由,不如果斷去函教育部,讓教育部幫我解決。去函之前曾起卦卜問這一行為的效果如何?結果為「无妄之益」,變爻在九四。果然沒多久,縣教育局親自來電向我致歉,同時也接到了久違的離職證明書。

同樣卜得无妄卦,何以這次的行徑卻無任何阻礙?變爻九四「可貞,无咎。」固然已給出答案:沒有過失。意謂我的行為沒有與外界衝撞,不會引發不良後果。然而細查這一次的主體與客體,主體仍是我,但投訴的客體並非指向縣教育局、或是那所國中,而是教育部。

縣教育局遲遲不批覆,是基層行政的怠慢。而教育部的職責,恰好是監督學校、糾正行政缺失。我的訴求是請學校開證明,教育部的職責是確保學校依法行政。我的「正」,與教育部的「正」,在同一條軌道上。因此,我這個「震雷」並未衝撞「乾天」,是以能夠順利進行,達成所願。

結語:打破道德樂觀,在不純粹的體制中守心等待天命

事實上,從多次的占筮案例中,都指向一個事實:无妄卦所揭示的,不是真誠必定通達的道德樂觀主義,而是「无妄之心」與「無情現實」之間的結構性合與不合的問題。

无妄卦的「匪正有眚」,並非對真誠者的道德譴責,而是在告訴我們:當我們作為無權無勢的個體,試圖以一腔赤誠去衝撞那堵龐大的體制高牆時,必然會面臨巨大的現實考驗。

因此,无妄卦的終極智慧,並非只是簡單的吉凶預測。它真正的力量,在於教導我們在這個不夠純粹的世界裡,既能看清體制的權力邏輯,不去盲目撞牆;又能守住自己心底那份最初的真誠。在最艱難的時刻,學會收斂鋒芒,在不被理解的困境中護得自己周全,靜靜等待那個真正與環境相契合的「天命時刻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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