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靠招牌靠自己

不靠招牌靠自己:易經指引走出舒適圈的獨立智慧

自從我的學生在我這裡占問「把創新想法與某個團體分享,能否獲得共鳴?」後(此經歷已經撰寫成文:〈創新想法沒人聽?從易經「咸之剝」看職場溝通的真相〉),他又來找我問卜,這次問的是:

如果我脫離該團體,還有機會從事文化工作嗎?

學生的主業在文化創意,將創意發想具體落實成型,過往都是從該團體獲得資源,他擔心一旦脫離,還有機會從事這方面的工作嗎?結果令人大為振奮,他不僅能夠安心脫離,而且脫離之後的成就,反而更勝以往。

從厚積薄發到獨當一面:你本身就是一座寶庫

此次占卜所得之結果為「大畜之乾」,變爻在六四、六五。這次卦象有多讚呢?我們先看大畜卦。本卦卦象是下乾上艮,艮為山,乾為天,艮山在外,乾天在內,就像浩瀚之天被包含在群山之內,象徵山裡面蘊藏著巨大的能量與寶藏。「厚積薄發」是本卦的寫照,意味著占卜者在該團體多年,已經把該學的、該積累的文化底蘊(天)都藏在身上(山)了。占卜者本身就是一座寶庫,根本不需要依附於該團體那個招牌。

現在六四、六五齊變,將大畜變成了純陽的乾卦,乾代表「天行健,君子以自強不息」的精神,寓意當事人將從蓄勢待發轉變為完全的獨立自主、剛健創造。因此,我的學生不僅有機會繼續從事文化工作,而且離開後,他的文化生命力會像天一樣廣闊,不再受大山的遮蔽。

將創意的蠻勁導向正軌的自我修煉

以上是初步的斷卦,相信這樣的結果已經給他打上一劑強心針,斬斷其所有憂慮、煩惱。現在深入探索細節,細節處就得看變爻。「六四,童牛之牿,元吉。」意思是,給小牛犢戴上防止頂人的橫木,大吉。給小牛犢戴上橫木的人是占卜者,小牛犢指的則是腦海中那個充滿活力、但尚未完全成熟的創意想法。依照易占爻位的應、比規則,童牛所指應為初九,初九是乾卦的最底層,代表剛開始萌動的陽氣,也就是想要重新出發、從事文化工作的那股「初發心」與「新創動力」。

為何將初九視為童牛?初九剛從地底下冒出來,力量很大但還未定型,就像一頭小牛,需要六四引導。六四對於剛起步的動力,不能壓制,但要給予方向,像是加個橫木約束它,讓它不會亂衝。

若不先搞清楚這個環節,接下來的「童牛之牿」可能會錯解為有人在刻意打壓他,事實上,「童牛之牿」指的是在發展新事業時,占卜者要給自己的創新想法加上規範,不能讓奇思妙想淪為僅是空想,甚至是胡思亂想。

六四爻的涵義在於提示當事人,離開該團體後,沒有了上司主管的約束,這時候更需要自我規範。只要能把這股創新的蠻勁導向正軌,這就是「元吉」。這不是要他去頂撞舊體制,而是要他修練自己的內功。

面對舊環境的「情緒斷捨離」

「六五,豶豕之牙,吉。」這一爻也須慎解。本爻的意思是,去勢的野豬(豶豕),即便有鋒利的牙齒,也不會傷人,吉。有趣的是,這頭「豕」指向誰呢?在大畜卦內,六五的正應是九二,九二在下卦乾的中位,陽剛之氣已盛,具足主導性。在提問的問題脈絡中,九二爻代表外在客觀環境中那些既有的、強勢的、可能會與當事人產生衝撞的力量。這當然就包含該團體中的「舊識」。

為何把該團體中的舊識當成「豶豕」?豬(豕)在易經中常被比喻為坎水或躁動之物,這裡取其「躁動且有攻擊性」的特質。相較於初九的童稚,九二是成熟、有鋒利牙齒的,是一種已成形的強勢力量;六五身為君位,不能像對待小牛那樣只是引導,必須用更高明的手段,也就是去勢(豶)的辦法,讓衝突化解於無形。

這頭「豕」除了指向該團體中的舊識,其實尚可看作是學生心中對該團體不認同的那份在意,或者統視為外界潛在的阻力。由於受冷漠無視,激發心中的憤慨,往往就形成一股對抗的姿態。然而「豶豕之牙」教導人的並非對抗,而是要人消彌內心對抗的意識。野豬之所以危險,是因為它有攻擊性(富含雄性激素)。「豶」就是閹割,去除了攻擊性。這條爻教我的學生怎麼去處理與該團體的關係,即是不要去拔它的牙,亦即硬碰硬的與對方辯論或對抗,而是去除野豬攻擊的動機,意味當事人應該解除與該團體情緒上的連結。

當占卜者不再尋求該團體的認同(去勢),那些人對他的冷漠、無視(牙)就再也傷害不到了。不需要跟他們爭辯創意做法對不對,只需要心平氣和地讓這段關係「無害化」即可。所以,六五爻展現的意義:這不是一場戰爭,而是一場情緒的斷捨離。當你對他們沒有了期待與情緒反應,這隻「豬」就溫馴了,這就是「吉」。

當我學生做到了六四的「自我規範(童牛之牿)」和六五的「情緒獨立(豶豕之牙)」後,山天大畜就徹底打開了,變成了獨立自主的乾卦。乾卦是六十四卦之首,代表純粹的創造力、領導力和源源不絕的動力。這預示著,離開團體後,我的學生將從一個「被指導者」或「被包容者」,轉變為一個「開創者」。他將不再是山裡藏著的天,而是真正的天。他的創新做法將擁有完全的主導權,想怎麼做就怎麼做,且格局極大。

這支卦象是對占卜人未來的最高肯定,不用擔心底蘊不夠,大畜卦保證已經學成,肚子裡的東西足夠他單飛。將自己的創新方法規範好,保證能落實成型;對外要切斷對舊團體的情感依賴,讓他們的態度不再能傷害自己。最終走向乾卦,這是一條孤獨但偉大的道路。乾卦是剛健中正的,占卜人將獨自撐起一片天,而這正是易經「自強不息」的真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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