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在大學進修部教課時的一名學生，前幾日提著禮品上門拜訪，一進門就是悶悶不樂的情態，難道看望老師竟是如此不開心？原來是他與某個長期親近的企業團體，一個過往傾注不少感情心力的團體，近幾年的發展令他愈來愈失望，失望的原因源於該團體內部的職場溝通接近「封閉」，團隊文化過於守舊，與現代潮流明顯斷截。之前他從我這裡學到不少占筮解卦的技巧，運用我設計的「占卜好好玩」的程式，占筮該團體成員能否接納他的創新想法？結果令他頗為失望，我們來看看占卜結果究竟說了什麼？
口舌附和的交流，算不算真正的交流？
他最近一次的占卜，起因是這個團體號召以往離職員工，與平日親厚的廠商前來聚會，目的是為了探討如何重振往日雄風，奮起當年充滿理想光輝的創社精神。之前屢次聽學生提起這個團體，印象中是個頗「高尚」的研究團體，早期的成員幾乎個個都是社會菁英，與他們接觸，常有一股銳氣直接殺過來。今天竟然要聚眾討論如何恢復往日雄風，可見是清楚意識到內部氛圍的低迷、解離，以及被動隨流，急著想要重新振作，才會有這次的聚會邀請。
我的學生是個頗有創新想法的人，老早就發現這個團體有點「不對勁」，之前他提過不少新想法，可惜壓根沒人當回事；如今他有一套已有實驗結果的經驗心得，想在聚會上與這個團體的成員分享，但不知能否引起共鳴？於是他占卜詢問，結果得出「遇咸之剝」，變爻在九三、九四、九五與上六，其中上六居宜變之位，是關鍵的變爻。
依照我的斷卦分析，該名學生可能要空歡喜一場了。別看咸卦名字聽着挺「投緣」，象徵大家能心意相通、情誼交流，可是細品內部的每一爻義，卻是凶大於吉。尤其那個處在宜變之位的「上六，咸其輔頰舌」，簡直把這個團體的態度說得明明白白，他們應付我學生的方式，頂多就是嘴上順着他說幾句漂亮話，動動嘴皮子附和一下，至於學生分享的內容到底有多少價值、能不能落到實處，他們根本沒往心裡去，純粹是表面功夫罷了。
說者有心，聽者無意
其實細察該團體的高層與其他人對我學生提議的反應，就能明白為何最後只剩口頭附和，沒人真心想深入了解了。答案全在那幾個變爻裡！
先說九四爻：「貞吉，悔亡，憧憧往來，朋從爾思。」此爻貼切模擬出團體核心圈層的真實反應。他們對提議表現出「憧憧往來」的紛亂，既不像完全拒絕，也不是真心認可，在「要不要試著接納新做法」，和「還是保守一點比較安全」之間反反復復，猶豫不決。也就是說，他們對建議沒達成一致意見，而是產生了分歧，但這種分歧根本沒往「積極接納」的方向走，反而越討論越亂。他們確實「感應」到了學生的想法，但這反應要麼消極，要麼混亂，完全沒打算認真推進。
九五象徵的是該團體的決策高層，這些高層對於占卜者的提議反應是「咸其脢，无悔。」「脢」是脊背肉，人體全身上下皆可以感應而動，唯獨脊背肉不為所動，喻意感應遲鈍。此爻顯露決策高層對學生的提議是反應遲鈍、漠不關心，而且「無悔」表示他們絲毫不認為自己的遲鈍是個問題。
因此我的學生無論跟哪一位成員交談提議，最終結果即是淪於表面交流而已，絲毫不會被接納。這個結果其實也反應在九三爻變。九三爻辭說：「咸其股，執其隨，往吝。」學生試圖採取行動，主動提供自己的改革經驗心得，卻陷入了「執其隨」的困境，也就是想要順應該團體的既有文化氛圍來行事，但發現此路不通（往吝）。
多爻變的啟示
大衍筮法強調「動爻多則事複雜」，而且這次占筮變爻（九三、九四、九五、上六）幾乎全部發生於上卦，此卦象明擺着告訴我們，該團體眼下的狀態極不穩定，反觀學生的立場（下卦所代表），從頭到尾都沒變過，始終心懷誠意，想與此團體成員好好交流分享，所有的波動和麻煩，全來自對方內部的複雜狀況，跟我學生的態度半點關係都沒有，他可謂是「穩如泰山」。
再說說咸卦，此卦的結構本應是上、下陰陽感應，即初六與九四、六二與九五、九三與上六彼此遙相呼應。現在可好，本應與下卦相應的九四、九五，卻因爻變，導致本來該有的「雙向奔赴」全被攪黃了，感應直接失效。
更關鍵的是，四爻一起變動，幾乎快到「全卦都在動」的程度，顯示事態充滿變數，按照占筮規則，這時候應轉為以變卦為主導，此次占卜之變卦為剝卦，剝卦的衰敗意象，直接覆蓋咸卦原本想「好好溝通」的初衷，雙方交流有障礙，是確認無疑了。
剝卦的結構乃是上艮下坤，艮山高聳於坤地之上，看似穩固，但此卦既命名為「剝」，核心意思就是「剝落」，像山上的石頭一塊塊崩解滑落。此卦寓意表面堅固，而內裡腐敗。
上卦的艮山對應該團體的高層，山是什麼德性？穩穩當當杵在那兒，千百年也不想移動；這意謂高層的想法保守得像塊鐵板，死抱着舊觀念不放，死活不願意改變。而下卦坤地對應的是該團體的底層人員，柔順服從，沒半點自己的主張，完全聽從高層的指揮，讓做什麼就做什麼，連質疑的念頭都不敢有。
我的學生帶著新經驗、新知識、新見解，一心想跟這群人交流，打開他們的視野，此事顯見地就是一場雞同鴨講；他的新東西，跟剝卦的保守、僵化的氛圍相衝，注定徒勞無功，白忙一場。
更有意思的是，咸卦上六變爻之後，對應的正是剝卦的上九，爻辭說：「碩果不食，君子得輿，小人剝廬。」這也是一項很顯著的提示。「碩果不食」即是學生苦心孤詣整理出來的經驗心得，就像是一顆又大又飽滿的果實，看著就令人流口水；可偏偏對那個企業團體而言，他們是半點也不領情，既不吃（不採納、不落地），也不看（不認真聽、不深入了解），更不學（不吸收、不借鑑）、不碰（不嘗試、不踐行），活生生地把這份寶貴的心得當成了空氣，視而不見。
君子得輿，小人剝廬
那麼「君子得輿」說的又是誰？這裡的君子指的應該是有突破性成果的我學生；「輿」是車子，代表載體和助力。意思是我學生能夠獲得堅固的大車，承載著自己研究的成果，穩穩地走向未來；而那些總守著舊屋子（隱喻舊觀念）不願改變的人，只能看著屋頂被一片片剝落，最終無處棲身。此謂之「小人剝廬」。
因此，如果我的學生滿腔熱情地衝去該團體的創設紀念會，試圖分享自己的研究心得，大概率是每接觸一人，便會失望一回。或許基層員工還會對他的idea有那麼一點興趣，甚至有一點認同，不過到了高層主管那兒，統統是拒絕採納的態度。認同他的員工沒有決策權，有決策權的高層卻又不認同他，這種從下到上慢慢心涼、逐步失望的體驗，正是剝卦那種一點點浸蝕、慢慢衰敗的展現。
碩果不食的關鍵提示
綜合上面這些情況，我直截了當勸他不要去了，與那些人打交道，純屬給自己潑冷水。其實從卦象的變化也能看明白，眼下的想法沒法實現，可是不用太氣餒，別忘了「碩果不食」這句關鍵提示！碩果就像未被吞食的果實，學生的心得和經驗，在未被吞食下，說不定將來就能紮根發芽，有機會遍地開花。
我建議他，與其正面硬推，不如先沉下心用「潛移默化」的方式慢慢滲透，比如先在小範圍分享、整理成文字慢慢傳播，等時機成熟了再主動出擊。為什麼呢？因為剝卦的下一卦緊接著就是復卦！復卦象徵著「一元復始，萬象更新」，現在不被看好的成果，說不定將來就會迎來大逆轉，這可是卦象裡藏著的好兆頭！
占卜日期：2025/9/26
參考另一篇有關咸卦的文章：從侯友宜「夬之咸」卦看政治整合局勢
有關咸卦的解釋：第31卦解讀《易經》，學會經營幸福－ 澤山咸